东坑,后山寨时代的隐秘岁月
拾穗者 文 颜京利 张玉涛 摄
初冬时节,南漳山区的色彩开始变得丰富多彩,漫山遍野的栌木、花栎木、银杏、野菊花把荆山山脉的沟壑装点得深深浅浅,宜人养眼。南漳西南地区多古山寨,目前已经为更多人所知晓,但对长坪境内的山寨我们还是所知甚少,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探访。
去年10月,南漳县被湖北省确定为第三次文物普查试点县,据初步统计,全县共普查登录文物点840处,是1989年第二次文物普查数量的6倍。其中古山寨384处,古民居81处,古造纸作坊33处,古墓葬154处,石刻及其他文物 188处。这些文物点分布在全县11个镇(区),276个村。群山之中的宝藏开始为外人称道,我们不禁为南漳县成为文物大县和民间文化廊道而自豪。
去标湖东坑的山路难行,长坪文化站站长陈宝林为我们找了一辆农用汽车。沿着一条新修的公路,我们开始了田野调查之旅。今年夏季刚刚新修的公路极其险峻,急弯连环和超标准的陡坡,让人望而生畏,在剧烈地颠簸中,车上的人要双手用力抓住汽车栏板才不至东倒西歪。
汽车费力地不断攀升,陈站长指给我们看到对面山上的一座小山寨,在今年的文物普查工作中,他曾经带普查工作人员上去过。无名山寨位于绝壁之上,只有一条路可以通向那个寨子,如果走在山脊上,一定是不寒而栗的感觉。他们通过调查核实,长坪共有山寨25个。
乡村公路也只修到半山腰,大家只有弃车徒步。半个小时后,我们突然听到狗叫声,这让我们大为惊异。同行的襄樊市楚国文化历史学会副会长、南漳县文体局原副局长庹先沮说,东坑到了,有人住,有田种,就是这个山寨的最大特点,一般的山寨都没有人生存居住,而东坑山寨范围内至今还住有18户人家呢。
东坑是长坪镇标湖村二组的一个自然村,一道石头垒砌的石墙,不注意很难分辨出和农民梯田的石坎有什么不同。对照太阳的位置,我们判断这应该就是山寨的西门。仔细辨认,可以看到一道宽不到 1米、高约2米的寨门已被碎石头片填平。石墙之上,有一户人家,正值干农活儿的时间,无人应声,我们继续向前探寻。在一处相对较高的地方,可以远远看到对面的水泥公路,那是从镇上通向标湖的一条乡村公路,但上东坑还是我们所走的路最为便捷。一行人一边贪婪地欣赏山区秋色,一边寻找山寨的蛛丝马迹。在我们经过的田边发现有一道类似田埂的构筑物,显而易见是人工修筑而成,内外都长满了灌木和毛竹,在杂草丛生中向前延伸。庹先沮分析,按走向看,这应该是当年的山寨墙体,长度至少有1000米以上。因为年代久远,不断垮塌,也可能有农民顺手拆除修筑梯田,所以不是那么容易发现。
山顶上地势开阔,林木茂密,两山之间有一块马鞍状平地,是秋后空闲的烤烟田,田里还有一些没有及时拔掉的烟叶杆。在高低起伏、高差不大的这个地方,我们边走边看到零零星星散布的农家,鸡犬之声相闻,农舍却分布在一个个山坳里。房子是土坯房屋,形制是庹先沮所说的“明三暗五带卧槽”的样式,没有任何装饰,朴实无华。目前还没有人建设砖木结构的房屋,一是当地经济比较落后,二是进山公路也是今年才刚刚通车。
全应兰老人家今年77岁了,家有五口人,两个儿子都到城里去谋生,只有自己还耕种着不多的土地,固守在自己的家园。她对我们说,自己打18岁就嫁到东坑,娘家也离东坑不远。在这儿住了大半辈子,没有听到什么传说,倒是小时候听老人家们说,寨子上有西门和南门,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石头寨墙。
秋天的柿子树叶子凋零,树上金黄色的柿子像一盏盏小灯笼。经过三家农舍的背后,在向导的带领下,转而向下走了半里路的样子,两堵石墙赫然在目,这就是东坑山寨的南门。南门处的山寨墙体用毛石干砌而成,高约1.5米,顶部截面积约有2平方米,人站在上面,俯视对面动向,可谓一目了然,在当年作为交通要塞极为合理。通往山下山上的小路边上发现有一通石碑,半截埋在苞谷地里,抹去上面的泥土,发现是一通功德石碑,记载的是为修庙(也可能是修山寨)而捐资的姓名,可惜石碑之上文字除人名外大多已无从辨认,从这通石碑上我们还可以看到,杂姓较多,没有大姓人家。向导余祖贵说是禹王庙,庹先沮说应该是药王庙,因为荆山山脉,山大人稀,山上有多种野生药材,所以药农多信奉尊崇药王为神祗,建有药王庙也就是情理之中了。山崖壁的确有两堵残存的墙脚,还有一些鞭炮的碎纸屑。余祖贵是当地人,他的家住在半山腰,平时与山上的人来往不多。但小时候放牛到过山上,他说那时候寨墙要完整些。
东坑前些年还有20多户人家,100多人,有些农户搬迁到山下定居,现在只不过留下18户人家,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,村里我们见到的大多是老人和妇女。让我们感到饶有兴趣的问题是,到底是先有山寨还是先有人家?我们知道,南漳其它地方的山寨一般是山下所住农民的避难所。如果说先有山寨,那么就是山下人家迁入时间稍后,因为此地宜于耕作,在兵荒马乱的年月作了自己的家园;如果说是先有人家,山寨就是东坑人为了抵御流民盗贼,经过长年累月不断建成的防御性工事。
标湖这个地方,东边有白峪河,西边有小寨子沟,流向从北向南,注入蛮河,两条河流及相关水系深切出的峡谷和沟壑将东坑孤立起来,加上接近1000米的高海拔,如果在一早一晚,东坑的天气变化无常,温差悬殊,云雾缥缈中,形成了一个遗世独立的高山之岛。
和南漳西南地区的其它山寨比较,虽然东坑山寨已很难看到一个完整军事防御设施的整体面貌,也没有震撼夺人的气势,但这个山寨如果当年在有人居住的情况下,山民本身就居住生息其中,仅仅在交通要冲处加筑防御性工事,以保障自己的一方族人可以安然无恙地在里面耕种生活繁衍,自给自足,这也是南漳山寨群落中目前山寨遗址发现中绝无仅有的一个个案。
时光荏苒,东坑人已从封闭走向开放,山寨的残垣断壁,废弃的碾盘石磨,无法诉说过去的秘密岁月,山寨与人们的现代生活并无多少关联,渐行渐远。不过,它们并不会死亡,这些石头写就的史诗,在文物普查中将作为历史的见证而进入文化遗产名录。








